大年初二，空气里飘着硫磺味。

　　我按着喇叭，盯着眼前那个拱门。

　　写着“李府婚宴”的拱门扎在我的车位中间。

　　四根膨胀螺丝打穿了环氧地坪，翻卷出水泥。

　　我又按了两下喇叭。

　　没人理会。

　　王大妈坐在拱门旁的圆桌边，翘着二郎腿。

　　她吐着瓜子皮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　　我推门下车，甩上车门。

　　我指了指地上的车位锁：“王大姨，这拱门是你家的吧？麻烦挪一下，我要停车。”

　　那个车位锁已经被砸烂了。

　　王大妈转过头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：“哟，小陈啊。”

　　她把瓜子皮吐到我鞋面上：“大过年的，按什么喇叭？也不怕惊了喜气。”

　　我攥紧了拳头，看了一眼鞋面。

　　我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我问你，谁让你占我车位的？还打钉子？”

　　王大妈把瓜子往盘子里一摔，站了起来：“看什么看？不就是个破车位吗？借用几天怎么了？”

　　她双手叉腰：“我家浩浩明天结婚，这是大喜事！你个送外卖的别不懂事，沾沾喜气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！”

　　我掏出手机，点开房产证照片：“借？你跟我打招呼了吗？你这是抢！”

　　“这车位是我花二十万真金白银买的，私有财产！现在，立刻，马上给我拆了！”

　　王大妈一巴掌打歪我的手机：“少拿张破图吓唬人！什么你的我的，这地库空荡荡的，你停别处去能死啊？”

　　她指着我：“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浩浩是海归精英，娶的媳妇也是大户人家。”

　　“你这种一辈子打光棍的穷鬼，就是见不得别人好！”

　　电梯门开了。

　　李强背着手走出来，脸上挂着笑：“哎呀，吵什么吵。”

　　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手里的烟灰抖落在我的羽绒服上。

　　“小陈啊，做人要大度。远亲不如近邻，浩浩这婚宴摆在这一片，那是给咱们单元长脸。”

　　“你就当积积德，忍忍不就过去了？”

　　我掸掉肩膀上的烟灰：“积德？我不积这德。我就问一句，拆不拆？”

　　李强眯起三角眼，笑容僵住：“小伙子，别给脸不要脸。我家浩浩现在可是大公司的经理，以后这一片谁不求着他办事？”

　　“你今儿个要是把路走绝了，以后在江城有点什么事，可别怪我们不帮忙。”

　　一辆黑色宝马X5冲进地库，急刹停在路中间。

　　李浩穿着西装，叼着烟走下来：“爸，妈，跟这穷逼废什么话？”

　　他走到我的车位前，踹了一脚车位锁：“这地儿我看上了，就得用来摆拱门。风水先生说了，这位置旺财。”

　　李浩转过身，一口烟雾喷在我脸上：“后果？在江城还没人敢威胁我李浩。”

　　我掏出纸巾，擦掉鞋面上的瓜子皮，又弹了弹衣服。

　　李浩冷笑一声，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。

　　他瞬间弯下腰，语气谄媚：“哎哟，张总您放心！那个千万级的大单，甲方肯定签……”

　　“对对对，我有内部消息，那个神秘的决策人最喜欢这一套……好的好的，我办事您放心！”

　　李浩挂了电话，晃了晃手机：“听见没？过了明天，这千万的大单子一签，咱们家就更上一层楼了！”

　　“到时候把这破小区买下来都行！”

　　一家三口欢声笑语。

　　我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嘴角勾起。

　　千万级大单？神秘决策人？

　　好巧不巧，那个甲方公司的唯一决策人，就是我。

　　我上车倒车，看着后视镜里的拱门。

　　我拨通号码：“喂，老赵吗？我是陈宇。我要订一套最高规格的灵堂套餐，对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
　　“不管是纸扎的还是鲜花的，都要最大的。另外，帮我加急办一个手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