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作者:人间打字机 发布时间:2026-04-01 16:23:04 字数:4356
  第1章

  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,爸妈对我和养妹执行一套“配平”制度。

  “你有的,她得有;她缺的,你来补。这样外人看起来才公平。”

  养妹弄坏了同学的笔记本电脑,爸妈让我去赔,花光了我攒了一年的压岁钱。

  养妹考试作弊被抓,爸妈让我写检讨承认“是我帮她传的答案”。

  养妹高考失利,爸妈把我985录取通知书锁进抽屉。

  我以为这就到头了。

  直到养妹肾衰竭需要移植,爸妈又一次看向我。

  ……

  暑假第一天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。

  门没关严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
  “心心别哭了,妈妈一定会想办法的。医生说现在还是早期,配上就没事了。”

  我推开门。

 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,养妹李心从妈妈怀里弹开,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。

  “月月回来了?”妈妈迎上来,接过我的行李箱,“瘦了,在学校没吃好吧?”

  我愣了一下。上次妈妈关心我是什么时候?记不清了。

  “你妹妹最近老念叨你,”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,“放假正好一块出去玩玩。”

  李心低着头没说话,睫毛还湿着。

  我嗯了一声,弯腰换鞋。

  鞋柜旁边摆着三双拖鞋,翻了翻,在最底层找到自己那双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
  十岁那年,爸爸的表姐病逝,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女儿托付给我家。

  妈妈掉着眼泪说“会把她当亲生的”,转过头就告诉我:“你有的她得有,不然没法给亲戚交代。”

  后来这“一碗水端平”就变成了“配平”。

  妈妈总说:“姐妹之间要配平。你有的她得有,她缺的你来补。”

  所以,她闯祸我背锅,她考砸我陪读。

  连我的房间,她来了之后也让给了她。

  晚饭时,妈妈破天荒给我夹了菜。

  我下意识挪了一下碗,差点没接住。

  “多吃点,月月。”

  爸爸没说话,默默给我盛了碗汤,推过来。

  我偷偷看了一眼李心的表情,她没什么反应。

  我低头扒饭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  吃完饭,我去厨房倒水。路过爸妈卧室时,门半掩着。

  “月月这次回来,瘦了不少。”是妈妈的声音。

  “让她好好歇歇。”爸爸说。

 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,心里一暖。

  “对了,”妈妈压低声音,“心心那个配型结果出来了没?”

  “还没,医生说再等等。”

  我想再听,爸爸已经往外走了。

  我本能地快步往回走,水杯里的水晃出来,洒在手背上。

  心跳得厉害,可能是我多想了。

  晚上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  他们现在对我也没那么差了,以前的事,就过去吧。

  我翻了个身,肚子突然一阵绞痛。

  不是普通的疼,是那种拧着劲的疼。

  “爸!妈!”

  整个人从床上栽下去,膝盖磕在地板上,闷响一声。

  门开了。爸妈站在门口,身后是李心。

  他们就那么站着,像在看一件预料之中的事。

  我想说话,但眼前开始发黑。

  最后的视线里,是李心从爸妈身后探出头,冲我笑了一下。

  第2章

  再睁眼,是白色的天花板,消毒水的味道。

  “月月,你醒了。”

  妈妈坐在床边,眼睛红红的,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
  “你确诊了肾衰竭,需要移植。家里都去做了配型,只有你妹妹配上了。”

  我看着诊断书上自己的名字,脑子嗡嗡响。

  “月月,妈妈知道你害怕……”她握住我的手,“但你还年轻,才二十四岁,不能放弃自己啊。”

 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  一个月前,我在学校刚做完体检。

  “妈,我上个月刚体检过,什么都好好的……”

  妈妈的手一僵。

  “学校的体检都是做做样子,”她很快接话,“肯定是医院的准。”

  “别担心,”爸爸从门口探过头,“我们跟心心已经商量好了,她捐给你一颗肾。”

  李心站在一旁,微微一笑:“月月姐,只要你能康复就好。”

  妈妈轻柔地把我搂进怀里。我靠在妈妈肩头,眼眶有点热。

  也许他们真的开始在乎我了。

  接下来几天,爸妈轮流陪床,对我好得不像话。

  李心也经常来,坐在床边陪我聊天。

  只是她精神越来越差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脸也肿了一圈。

  “最近没睡好,”她揉揉眼睛。

  妈妈瞬间如临大敌,起身扶她回去睡觉。

  “妹妹是不是害怕捐肾了……”我小声问。

  爸爸给我掖掖被角:“怎么会?你们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,你忘了小时候帮她了?”

  我没说话。从小到大,她连颗糖都没让给我过,现在给我捐肾,怕是很不情愿了。

  脑海里不仅浮现出以前的画面。

  十岁那年,李心刚来家里。妈妈把最后一只鸡腿夹到她碗里,说“心心可怜,要让着她”。

  十二岁,李心把我的房间占了,我搬到朝北又冷又闷的小屋。爸爸只丢下一句“她刚失去妈妈,需要安全感”。

  十五岁,李心考试作弊,我替她背了锅。妈妈说“姐妹一体,她错就是你错”。

  十八岁,李心高考失利,我的985通知书被锁进抽屉。爸爸说“一起上学一起考上,外人看了才不说闲话”。

  十几年了,每次都是她犯错,我买单。

  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

  也许这次不一样。

  这次是她救我,她在付出。

  手术前一天,护士来给我做最后的检查。

  “状态不错,”护士笑着说,“明天手术肯定顺利。”

  她走了出去,门没关严。

  “哎,明天那台肾移植,是姐姐捐给妹妹?”另一个护士的声音。

  “对,就是这屋的。”

  “这两姐妹长得一点也不像啊。”

  我坐在床上,脑子里嗡嗡响。

  走到护士站,电脑屏幕亮着。

  明天的手术排期上写着:供体:李月,受体:李心。

  我盯着屏幕,浑身发冷。

  十几年了,现在连她生病,也要我买单。

  “月月?”

  我转过身。妈妈站在走廊那头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
  她看到我盯着电脑屏幕,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
  “不是我”,我的声音很平静,“是李心肾衰竭,对不对?”

  妈妈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  “你们从开始就在骗我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
  “让我回来,给我下药,骗我上手术台。跟以前一模一样……她缺什么,我来补。”

  “月月,你听妈妈解释……”

  “解释什么?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“解释你这十几年,是怎么把我“配平”给她的?”

  第3章

  爸爸从病房里冲出来,身后跟着李心。

  李心穿着病号服,脸色苍白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
  她看着我,没有愧疚,没有心虚。

  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  “月月姐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就当帮帮我,好不好?”

  我看着她,寒毛直竖。

  走廊里的动静引来了隔壁病房的人。

  一个穿病号服的大叔探出头,旁边陪床的家属也凑了过来。

  “月月,你听妈妈说……”妈妈上前一步。

  “听你说什么?”我再次后退,“听你怎么骗我?听你怎么给我下药?还是听你怎么拿我填补别人十几年?”

  “月月!”爸爸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?她也是为这个家好……”

  “这个家?”我笑了,“这还是我的家吗?骗我上手术台?让我给她捐肾?”

 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。

  “这姐姐也太狠心了,妹妹都病了还计较这些……”

  “就是,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。”

  “你妹妹才二十四岁,”妈妈眼眶红了,“她还那么年轻,你不能见死不救啊……”

  “那我呢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也二十四岁,我就活该?”

  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?”爸爸皱眉,“又不是要你的命,一颗肾而已。你妹妹身体弱,你从小身体好……”

  “所以活该我捐?”我打断他,“小时候让鸡腿,让房间,背黑锅,现在连肾也要让?她到底是我妹妹,还是我祖宗?”

  旁边一个大妈小声嘀咕:“听这意思,这姐姐从小就不情愿啊……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自私。”

  她旁边的人点头:“可不是,自己亲妹妹都不救。”

  李心站在那儿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楚楚可怜。

  “月月姐,对不起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生病,我不该连累你……你别怪爸妈,他们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
  她说着说着,蹲下去,抱着膝盖哭。

  “哎呦,这妹妹太可怜了……”有人叹气。

  妈妈冲过去搂住她:“心心不哭,不哭啊……不是你的错……”

  爸爸看着我,眼里全是失望:“你妹妹都这样了,你就不能体谅一下?”

  我站在那儿,看着这一家三口抱在一起。

  灯光让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我的影子孤零零地落在另一边。

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摇头,有人窃窃私语。

  “这姐姐心真硬。”

  “一家人闹成这样,丢不丢人。”

  我转过身,看着那些脸。

  他们不认识我,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,就急着给我定罪。

  “体谅?”我声音不大,走廊里的人都听得见。

  “十二岁让房间,我体谅了。十五岁背黑锅,我体谅了。十八岁锁了我的大学通知书,我也体谅了。”

  我顿了一下。

  “我体谅了十几年,换来一颗肾要被拿走。”

 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“那是你妹妹……”有人插嘴。

  “你闭嘴。”我看向那个人,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  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她翻了个白眼。

  “不就是捐个肾吗?明明答应了,临了了还反悔?你妹妹躺在那儿等着救命呢,你这当姐姐的有没有良心?”

  “她不是我妹妹!”我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,“我是亲生的,她是收养的!”

  “爸妈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,从小就要我让着她,现在连肾也要让。”

 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排风口的嗡嗡声。

  中年女人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
  我转身就走。

  第4章

  我穿着病号服,奔出医院。

  眼泪像洪水一样涌出来。

  顾不上路人异样的眼光,一路狂奔回家,连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
  打开家门,拎起假期到家第一天还未打开的行李箱,转身就走。

  电话响了,是研究生同组的陈浩。

  “李月,你什么时候回来?导师说月底要交数据,你那份实验还没做完。”

  我喘了口气,声音沙哑:“现在回。”

  “你听起来不对劲,怎么了……”

  “叮!”电梯门打开。

  爸爸和妈妈站在里面,跟我四目相对。

  我下意识把手机藏进衣服兜里。

  “月月,你去哪?明天就要手术了!”爸爸一步踏出来,攥住我的手腕。

  “放开我!既然你这么心疼李心,你去捐啊!”

  “啪!”

  妈妈甩了我一耳光。

  “我真是白生了你!连自己妹妹都见死不救!”

  口腔里漫上一股铁锈味。

  我眼眶通红:“那就当没生过我!”

  我甩开爸爸的手,去按电梯键。

  头发被爸爸从后面一把抓住,他按着我的头,往墙上撞。

  “哐!哐!”

  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淌下来,世界在旋转中暗下去。

  昏迷前,我听到妈妈的尖叫,和爸爸压低的声音:“别喊了!快帮我抬起来。”

  再睁眼,我躺在一张简易手术床上。

  手脚被绑着,头顶是明晃晃的手术灯。

  门开了。

  爸爸和妈妈扶着李心走进来,把她扶到旁边的床上。

  “心心,一会儿医生把你姐姐的肾摘一个给你,有麻醉呢,别怕。”

  妈妈温柔的抚了抚养妹的脸,给她理好手术帽。

  我这才看清,爸妈穿着蓝色的一次性手术衣,我身上搭着绿色的无菌布。

  “爸!妈!你们不能这么对我,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!”我挣扎着嘶吼出声。

  爸爸皱眉,摁住我,检查了一下束缚带。

  妈妈眼含热泪,帮我理了理手术帽。

  “月月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以后爸妈一定对你们一视同仁。妈妈求你了,就这一次。”

  我浑身如坠冰窖,连牙齿都开始打颤。

  “爸、妈,我恨你们。”

  妈妈捂着嘴快步离开,爸爸跟着一起走了。

  门关上。

  李心的轻笑声传来。

  “月月姐,就算你是亲生的又怎么样?”

  她从床上侧过头看我,眼睛亮得吓人。

  “爸妈还不是最疼我,你永远都争不过我。”

  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得意。

  “你的房间、你的爸妈,我就是喜欢。考试作弊、高考落榜,都是我故意的。可谁让爸妈就是在乎我呢?”

  她快意地笑了起来,不小心呛咳了几声,最后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

  “凭什么你什么都有,而我就得父母双亡,还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过活?”

  这时,门又开了,几个穿手术衣的人走进来。

  “我不捐!你们放开我!”

  我拼命挣扎,手术床都晃起来。

  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走过来,什么东西从手腕推进去。

  意识开始模糊。

  我扭头看向门的方向——

  忽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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