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南樨
发布时间:2026-01-07 09:33:24
字数:4033
爸爸带了一车年礼回老家,回来时却鼻青脸肿。
我抓起手机就要往老家打。
爸爸却按住我,低声解释:
“你堂哥结婚,想要咱家宅基地。我没松口,他们就推搡了几下,没啥大事。”
我看着他后腰大片的乌青,火直往头顶冲。
“那房子是您攒了半辈子钱盖的,他们也好意思要?去年借的10万还没还呢!”
妈妈在旁连连摇头。
“都是一家人,大过年的,别闹僵了。”
我没说话,默默给父亲上药。
第二天一大早,爷爷打来电话。
“老二,你赶报警抓你大侄子!赶紧给我滚回来撤案!”
我直接抢过电话:
“我报的警,打了人,不该进去吗?”
1.
“不孝女!他可是你堂哥,你凭啥告他!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亲堂哥?他动手打我爸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那是亲二叔?”
爷爷听完,骂道:
“没打没小,眼里还有没有长辈!”
“再说,那是你爸自己没站好撞了桌子,能怪谁!”
爸爸听到动静走过来,脸上带着不安。
“清清,你真把你堂哥给告了?”
见我点头,他立刻对着电话那头解释:
“爸,你别着急,我这就去派出所接升升...”
眼看爸爸又要不计较,我心急如焚。
一把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不行,爸!你前胸后背被他们打得都是伤,怎么能就这么算了!”
爸爸却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你大伯就这么一个儿子,快过年了,总不能升升在局子里吧。”
大伯母的声音插了过来。
“这就对嘛,一家子人哪有隔夜仇。”
“昨天房子的事,二弟你想好了没?升升等着结婚呢,你赶紧添置些好家具。”
那块宅基地,当初是村头最偏的烂泥地,连牲口棚都不如。
大伯和三叔家都嫌弃不要。
如今看我爸整好盖了房,他们又眼红上了。
我抢在我爸开口前说道:
“大伯家没有地吗?那是我爸留给我的!”
大伯母笑了笑。
“清清,你个姑娘家要什么宅基地。”
“等将来你回来,我让你堂哥给你留间房就是了。”
“你们也别耽误事儿了,今天就回来撤案。”
我捏紧拳头,嗤笑道:
“想撤案?行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得意的轻笑。
随后,就听到我说:
“大伯全家过来给我爸磕头道歉,要不然就让堂哥在局子里看春晚吧。”
大伯母被噎得喘不过气,声音变了调: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!升升要是留了案底,将来对你也没好处。”
“姑娘家日后出嫁,不还得靠着家里的男人。”
大伯直接怒吼道:
“跟她废什么话!老二,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!我儿子今天出不来,我给你没完!”
我冷哼一声。
“我爸把我教得好着呢,我上985,你儿子连高中都考不上。”
“去年欠了一屁股网贷,还是我爸替他还的。怎么钱还完了,情分也喂狗了?”
电话那头瞬时没了音。
我说的话句句戳中他们心窝。
我爸排行老二,上有个耙耳朵的大哥,下有个自私自利的弟弟。
奈何我爷爷奶奶心眼子偏。
就逮着我爸一个人薅。
大伯家的儿子,也是个扶不上墙的货色。
天天游手好闲,跟人学会了撸网贷,欠了三十多万。
结果被讨债的堵到家门口。
大伯家凑不够钱,张口就问我爸要。
要不是被我知道了,我的学费都要被他们抢走。
大伯声音发虚,却还硬撑着架子:
“陈年旧账翻什么翻,再说升升年后都要结婚,他这个二叔就该自愿帮衬。”
我越听越气,怒声道:
“当年你们把我一个人扔在老家院子,人贩子差点把我拐跑,那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?”
“我爸妈带着我进城,睡桥洞捡破烂供我读书的时候,你们谁自愿帮衬过一分?”
电话那头一静。
随即传来爷爷的咆哮声,
“老二!你就纵着这丫头骑到全家头上?”
“要是今年升升不能回家团圆,以后你就别人我这个爹!”
爸爸脸色惨白,低声对电话那头说:
“爸,你别生气...我、我这就回去撤案。”
电话就被挂断。
我听见母亲在外面低声啜泣,心揪地生疼。
再看着父亲敢怒不敢言的背影。
只觉得胸口憋了一团气。
2.
任凭怎么劝,爸爸还是发动了车子。
我只能拉开后座钻进去。
“我跟你们一起回。”
妈妈想说什么,看了看爸爸的侧脸,终究没开口。
派出所门口,大伯一家正等在那。
车还停稳,大伯就冲过来拉开车门。
他一把揪住我爸的衣领,劈头盖脸骂过来。
“你踏马还知道回去,赶紧去把升升给我领回来!”
我爸被扯到伤口,嘶了一声。
我正要开口,却被大伯母拽住胳膊。
“清清啊,跟伯母去旁边说说话,这儿让大人处理就行。”
“我不去...”
“听话!”
她力气很大,拽着我越走越远。
妈妈想跟上,却被奶奶拦住。
“老二媳妇,她们娘两说说知心话,你就别去掺和了。”
我被大伯母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我家新房。
门一开,她把我推进去。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她从外面把门锁了!
“伯母,你开门!”
“清清,你在里头好好想想,姑娘家这么泼辣,将来怎么嫁人?”
我拼命拍门:
“你这是非法拘禁!开门!”
门外没了回应。
过了会儿,我听见大伯母和邻居聊天的声音。
“……可不是嘛,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心都读野了。”
“连她堂哥都敢送进去,这以后谁家敢要?”
“要我说啊,就是欠管教。得找个婆家好好收收心。”
邻居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。
我听见母亲急切地争辩:
“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!清清她不是……”
大伯母打断她。
“我怎么了?我说错了吗?”
“看看她现在,眼里还有长辈吗?都是你们俩惯的!”
外面一阵喧闹,我在里面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只能不停拍打门。
“妈,我在这儿!”
“你去拿咱家的备用钥匙!”
不知过了多久,门开了。
可来人却不是我妈。
大伯母站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。
“清清啊,这是隔壁村的刘婶,特意来看看你。”
我警惕地往后走了两步。
刘婶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像在估价。
“这就是老冯家的闺女?长得挺齐整的。”
“听说你今年都大学毕业了,那年纪可不小了。”
我眉头一拧,没接话。
刘婶自顾自继续道:
“我们家的情况,你伯母也知道。房子铺面都有,你嫁过来缺不了你吃穿。”
“我儿子人实在,没那些花花肠子,以后肯定听你的话。”
“你们早点把事定了,最好年后就能过门。”
这时候,我反应过来。
她是隔壁村“王大傻”的妈妈!
他儿子从小就烧坏了脑子。
看来他们是早就商量好,要把我卖到王家。
我眼神一冷,怒声道:
“你把我锁起来,是准备把我卖给她家的傻儿子?”
大伯母脸色一变。
“怎么跟刘婶说话呢!刘婶能看上你,是你的福气!”
“刘家可是能出三十万的彩礼,你爸妈少努力几辈子啊。”
“你嫁过去就是享福!”
3.
我抄起门口的铁锨,抡圆了砸在铁门上。
“这福气给你要不要,你咋不去嫁?”
大伯母和刘婶吓得往后一缩。
“疯了你!真是反了!”
我不仅要疯,还要疯得彻底。
疯?这才到哪。
母亲慌慌张张跑过来:
“清清!不好了!你大伯他们,把你爸捆在院子里,说要...要按手印!”
我气得浑身血液沸腾。
却没往爷爷家跑,而是抄近道直奔村委会。
顺手拿走了墙角饮料瓶,等下可能用得上。
跟一群恶人还讲情面?不如直接掀桌。
冲进村委会的院子,我一屁股坐在地上,扯开嗓子:
“有没有人管啊,他们冯家要逼死人命啦!”
几个村干部从屋里赶出来,面面相觑。
“孩子,你这是怎么了?有事先进屋说。”
我指着身后追来的大伯母和刘婶,愤恨道:
“他们青天白日把我锁在屋里,要用三十万彩礼,把我卖给王家的傻儿子!”
“还要我爸捆起来打,要抢他的宅基地,还有没有王法了?!”
大伯母急着分辨:
“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!我们是为你好啊。”
村主任也打起圆场:
“好孩子,这中间是不是有误会?”
“先跟你大伯母回家,关起门来一家子好商量。”
我直接往地上一趟,使劲挤着眼泪。
“把我爸打成那样,还把我关在来卖钱,哪样是误会?”
“今天不给我个公道,我就去镇上,去县里告!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起来。
刘婶脸色发白,悄悄往人群后面缩。
这时,小叔一家听到风声赶来。
“慢着!二哥那块地,当年分家时说好了,靠我家院墙那半边归我!”
“大嫂,你们想独吞?”
三婶赶紧帮腔。
“就是!当年我们吃大亏了,要我说,整块地都该赔给我们!”
这下彻底乱成一锅粥。
大伯母跳脚骂小叔趁火打劫。
爷爷奶奶大伯他们也赶过来,骂我是“搅事精”。
二十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全翻出来,吵得唾沫横飞。
父亲被夹在中间,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劝谁。
爷爷狠狠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都是你惹的祸,在外丢人现眼!还不赶紧把这孽障带回去。”
爸爸看向我,眼里满是哀求:
“清清,咱要不还是算了吧...”
我闭了闭眼。
爸爸每次都说算了。
给他最差的宅基地,他说算了。
工头拖欠工资交不上我的学费,他说算了。
爷爷奶奶动辄打骂他,他说算了。
他忍了大半辈子,可从没有人跟他算了。
可我忍够了,也不想再让爸爸受欺负。
我掏出怀里的一瓶农药,举到胸前。
“我今天就是死,也绝不同意让地。”
“有本事你们就去法院告我们!”
4.
眼看我把农药瓶举到嘴边。
村干部们吓得脸都白了,扑上来就抢:
“姑娘,使不得!万事好商量!”
大伯母尖叫着往后躲,小叔一家也愣在原地。
我顺势被“抢”下瓶子,瘫在地上捂着脸哭。
我妈把我抱在怀里,泣不成声。
爸爸看到我这副委屈样,默默攥紧了拳头。
村干部趁机把两边人分开,关起门来调解。
大伯一家灰头土脸地被训了一通,憋着气走了。
回到家冯东升听了这事,给他们出主意。
“爸妈,咱们就该告他!”
“二叔这是侵占兄弟土地,还不孝顺爷奶!”
“咱去法院告,跟他断亲!断了亲,他还有什么脸占着冯家的地?”
大伯一拍大腿,眼睛亮了。
“对啊!咋没想到这茬!”
爷爷奶奶对看一眼,没吭声,算是默许。
三叔也来了精神:
“断了亲,他那房子和地,说不定还得重新分!”
我心里冷笑,面上却装出惊慌。
“不行,你们不能告!爸,你快说句话啊!”
爸爸一脸难以置信。
他当做是一家子的人,居然要跟他对簿公堂。
“大哥,你们非把这事做绝吗?”
“你们还当不当我是冯家的...”
剩下的话,全大伯一声吼堵回去:
“现在知道怕了?晚了!明天就把你告上法院!”
我赶忙抢着接话:
“你们凭什么告我爸,我爸哪年回家,不是都一车一车年货的带!”
“他什么时候不孝敬爷爷奶奶了?”
大伯母冷哼一声。
“这些年,你爷爷奶奶生病,都是我们伺候在床前。”
“你全家不是在城里躲着享福?”
我气得直跺脚。
但是我越是阻拦,他们反而越来劲。
几个人一商量。
连夜就去隔壁村,找了个半吊子“法律明白人”。
东拼西凑写了份状子。
天还没亮就齐齐签字按手印。
第二天一早,法院一上班,他们就把起诉状递了进去
告父亲非法侵占兄弟的宅基地,遗弃老人。
要求法院判决“解除亲属关系”。
收到传票时,爸爸的手不住颤抖。
苦着脸,在客厅沉默地坐了一晚。